馨香永驻的沾巴花

——再读《哇雷麻约甘哈傣》(即《论傣族诗歌》)


西双版纳新闻网 来源:西双版纳报 编辑: 2019年11月18日 09:54

□ 冯晓飞


由西双版纳傣族学者岩温扁先生收集并翻译整理的傣族诗歌论著《哇雷麻约甘哈傣》(汉语译为《论傣族诗歌》),简称《诗论》,是中国傣族文学史上的一个重大发现,填补了傣族文学理论的空白,为傣族文学史和西双版纳佛教史的研究提供了极其珍贵的资料。

1981年,《论傣族诗歌》汉文版经中国民间文学出版社(云南)出版发行,在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界和学术界引起了轰动。同年11月7日,我在景洪街头新华书店无意间发现了这本新出的小书,书为32开本,仅有130页,黑色封面上有暗红色的傣族金水漏印图案,傣、汉两种文字的书名古色古香。我打开书页,怀着浓郁的兴趣一读就是38年,至今依然爱不释手。


这究竟是一本怎样的书呢?


《诗论》用诗化的语言,对傣族诗歌的发展衍变过程和由此形成的艺术风格特色作了深刻、精辟又生动的论述,提出了许多独到见解,对研究傣族文学艺术传统和艺术特征提供了极其珍贵的鲜活资料,并可以作为参照系,更好地比较研究其它少数民族文学的审美观念和艺术传统。尤其可嘉的是,这样一本论述傣族诗歌艺术的学术论著,通篇洋溢着浓郁的傣味馨香和婆娑曼妙的诗情画意。《诗论》和其后的《咋雷蛇曼蛇勐》(即《谈寨神勐神的由来》),都是由一连串起伏跌宕的故事和朗朗上口的诗歌组成。虽然是诗的语言,诗的形象,却又交织成严密雄辩的论证,是一本颇能代表傣族文化传统和民族特色的佳著。


寻找《哇雷麻约甘哈傣》


《哇雷麻约甘哈傣》是迄今发现并翻译出版的唯一一部傣族文学论著,汉语直译为《论傣族诗歌的种类》,译者将标题升华为《论傣族诗歌》,简称《诗论》。写于傣历976年开门节(公元1615年),离今天已有404年的历史。原文用西双版纳老傣文写在类似经书样式的缅纸上,约4万多字。

这部论著的发现要从它的翻译整理者岩温扁说起。

岩温扁先生是土生土长的西双版纳傣族,小时候当过南传上座部佛教的小和尚,长大后当过小学教师和边防军、上过军队外语学校,到地方后当过工人和傣文杂志编辑、后从事傣族历史文化研究,在傣族民间文学领域下过苦功夫,作品和译著颇丰。他从1963年隐隐听到《诗论》传闻后,一直牢记在心,想方设法寻找这本书。在父辈和文友帮助下,经过16年锲而不舍的追寻,终于在景洪县勐龙镇曼景湾寨的老章哈(歌手)康朗应家,找到了这本苦苦寻觅的《哇雷麻约甘哈傣》。

岩温扁先生初读时大失所望,觉得除了几个传说和几段谈论傣族诗歌种类、特点的话有点意思外,其它都没什么价值,认为通篇都在谈天说地论神鬼。什么开天辟地传说、什么人类起源,语言的形成与诗歌的关系,论文不像论文,故事不像故事,许多说法荒诞不经、怪力乱神。觉得这部书与民间口碑名实不符,只匆匆一览,摘抄了几段传说后,便把本子送还主人。

次年5月,岩温扁先生到昆明翻译傣族叙事长诗《兰戛西贺》,交谈间提及他大失所望的《诗论》,却引起了民间文学研究所高度重视,所领导当即要他把《诗论》内容写出简介,认为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对研究傣族文学和诗歌极具价值,给他安排了充足时间,尽快翻译全文。于是,他第二次向主人借来《诗论》,认真坐下来通读和精读,又做了重点摘录和读书笔记。

经过反复思考揣摩,终于对《诗论》有了新认识,产生了要尽力翻译好这本书的决心与责任感。


解析《诗论》作者生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傣族的文学艺术作品就形成了作者不署名的传统,上至卷幅浩瀚的叙事长诗,下到三言两语的口传歌谣,只要是记录到贝叶或缅纸上的东西,没有任何一篇署有作者的名字。原因大概是因为傣族书面文学的初级阶段,人们只把民间口头广泛流传的歌谣、传说、故事等记录下来,以便更多人阅读或传唱,而不是想要作为个人作品或财产标注著作权和归属权。佛教传入西双版纳后,一切都归功于佛祖的恩赐,人们逢年过节向佛祖赕献经书或民间唱本以示虔诚,就更不可能在作品上标注作者名字了,《诗论》也不例外。

《诗论》的翻译者和整理者根据文中时隐时现的作者的身影脉络,推断出作者曾是一位进入佛门32年的高僧,获得过平民百姓出身的僧侣所能晋升的最高职位——祜巴勐,就将本书作者确定为祜巴勐。根据文中讲述的情况,知道他是位博学多才的知识分子,读过300多部叙事长诗,创作过文采绮丽、情节跌宕、形象鲜明的《宛纳帕丽》《南波冠》等脍炙人口的叙事长诗和这部论述精彩的诗歌论著《哇雷麻约甘哈傣》,在傣族群众中影响广泛而深远。他在写作《哇雷麻约甘哈傣》时“发觉自己的头发已经斑白,眼睛开始花了”,这应该是他的晚年之作。这一时期,西双版纳佛教文学趋向衰退,傣族叙事长诗发展到500部后再也没有出现新的高峰。这个时期,也是西双版纳封建领主政权政治走向衰落的时期,作者受当时社会氛围影响写下了这部《诗论》。


浅析《诗论》的影响与局限


许多少数民族都有自己的创世史诗和叙事长诗,但迄今为止,似乎还没有发现哪个少数民族有古代诗歌论著。傣族不仅拥有550部叙事长诗,还拥有这样一部《诗论》,足以证明傣族古代文化的璀璨夺目。此外,《诗论》记载还有一部《论傣族诗歌的内容》的论著,至今尚未找到。《诗论》写于公元1615年,是作者在刻苦研读了《论傣族诗歌的内容》和一系列傣族创世史诗,经过深思熟虑,对两千多年来傣族诗歌的一次深刻总结。他立场鲜明地提出:傣族诗歌是傣族先民创作的;佛教对傣族诗歌发展影响很大,但傣族诗歌不是佛祖赐给的,不是佛教传入后才有的。

作者认为,佛教对傣族诗歌有很大影响——“文字的产生,佛教的传入,对傣歌的根本变样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他认为,佛教实际上盗窃了傣族先民创造的财富:“‘梦’诅咒说:佛教的高明和狡猾,在于它善于看风使舵,在于它会利用和篡改我们祖先的原始宗教,而后把它据为己有,用以遮人耳目,抬出福、佛祖来,而我们傣族很幼稚,却感恩不尽,口口声声祈祷说:‘神佛保佑!神佛保佑!’,实际上只不过是斩头去尾而已。”他引用《咋雷沙都加蛇曼蛇勐》(即《谈寨神勐神的由来》)一书说:“佛教比‘琵琶鬼’还狡猾,神不知鬼不觉,偷偷地劫取了‘蛇曼蛇勐的魂幡’,而后加以斩头去尾,变为佛教自己的东西了”。

作者摆脱了佛教唯心主义思想的控制,建立了自己具有唯物主义萌芽的思想体系,进而批判了佛教鼓吹诗歌是佛祖给的荒谬论调。他的创作实践也佐证了他思想观念的转变过程。他创作的第一部叙事长诗《粘响》受佛教思想影响较深,而后来创作的两部叙事长诗《宛纳帕里》《婻波冠》完全脱离了佛教唯心主义的影响,成了揭露佛教和封建领主罪恶的现实主义作品。可以说,《诗论》是用唯物主义观点对傣族诗歌做出的一个重要总结,具有很高的价值。他宣告了唯心论的哲学思想开始退出傣族诗歌领域,开始了一个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新时代。

《诗论》问世之时,正值大明王朝末代,此时的西双版纳傣族社会,从帕雅真建“勐泐王国”(即车里宣慰使)的统治已历26世。中央王朝和傣族地方统治政权均已走了好久的下坡路,成了社会生产力发展的障碍,为封建领主服务的“8万4千册经书"也成为了社会进步的绊脚石。指出这一点是十分不易的,尤其是一个高级佛教职业者。这说明这位作者不仅是一位学问渊博的学者、理论家,一位聪明、智慧的诗人,更是一位头脑清醒、观察力敏锐的思想家。

当然,这位诗人、文学理论家由于受历史的局限和佛教思想的侵蚀,在佛教对傣族文学发展所起作用的论述中,看不到傣族社会的未来,只好又回到“蛇曼蛇勐”(寨神勐神)即原始宗教对祖先的崇拜上来,试图以祖先的灵魂来解救傣族社会的现实危机,因而不准确、不全面,以至于出现前后矛盾,这是令人扼腕叹息的。

关注西双版纳报微信
本报微信公众号
手机读报
手机读报
关注本报客户端
关注本报客户端
本网站所刊登的各种新闻﹑信息和各种专题专栏资料,均为《西双版纳报》和西双版纳新闻网版权所有。未经协议授权,禁止复制、转载、链接、下载使用。
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 0691-2135888
【滇ICP备12003530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53120180018】
版权所有:西双版纳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