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梦


西双版纳新闻网 来源: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王晨至 2018年11月03日 08:39

□ 白永杰


    小时候,家里经济拮据,一家人很难吃上一顿白米饭。每次我闹着要吃白米饭时,母亲总是说:“多吃玉米饭,以后才会长得和玉米一样高。”一到雨季,我就跟随父母去种田,就此开启了我人生的第一个梦想。

    清晨,太阳还躲在大山的背后,田间早已响起蛙声、鞭子声、牛叫声、孩子的欢呼声,这些声音在空气中荡漾,此起彼伏。我似乎闻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稻香。

    父亲走在前面,牵着全村最壮实的一条牛,肩上扛着犁。我走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赶牛,其实多此一举。父亲的耕牛早被他训得不用扬鞭自奋蹄了。我扔了木棍,逮住牛尾巴走。母亲在后面,背着父亲耙田用的耙、耖等农具。

    到了田里,母亲放下背篓,去旁边的田里拔禾苗。父亲放下肩上的木犁,组装农具,用牛皮绳把牛和木犁连成一体。他左手攥着绳子,右手扶住犁稍,左右开弓。他习惯性地用左手轻轻甩一下绳子,绳子打在牛背上,发出“哒”的一声响,声音十分响亮。右手摆动犁稍,嘴里时不时吆喝一声——“追起”,牛就一个劲儿地往前奔。犁尖插入土里,翻起一块块泥土,沿着犁镜快速往上爬,直达犁壁的顶端,便侧翻到田里。从远处望去,那些泥土像在田间蜿蜒前行的一条巨龙。牛走到了田的尽头,父亲的左手往后一拉绳子,牛调转方向。右手握紧犁梢,朝肩膀上一提,肱二头肌卷成一个鸡蛋,身转半圈,伸直手臂,犁尖钻入土中。此时,父亲与牛成了一条直线,所有动作有序完成,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他在田里如此重复好多个来回,一丘田才耕完,卸下木犁,放了牛让它去吃草。父亲坐到田埂上喝起茶水,全身上下沾满了泥水,仿佛一尊泥人。

    过了一会儿,父亲解了渴,牛也吃了一些草。他换上耙,站到上面。左手还是攥着绳子,右手则拿着一根有钩的竹棍,勾住连接牛和耙的绳子。竹棍既可以让父亲站得稳如泰山,又可以掌控牛前进的方向。父亲用耙初步碎土平整之后,又忙着换上耖。它能把土块碾得更碎,刮得更平,还可以疏松被耙轧成块的泥土,也可以清理夹杂在土中的杂草。这一道工序要做精做细。他耖了大概几十个来回,停了一会儿,双手叉腰,望了一眼田,又继续耖几个来回。牛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父亲的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沿着那脸滑下来。 

    母亲准备好了禾苗,父亲才停下来。他卸下农具,把牛拴在树干上,喝起茶水。我突生一个念头,高兴地说:“爸,等我长大了,你教我犁田耙地,那样我们家就有白米饭吃了。”父亲听了很不高兴,他指了指最远的山峰说:“以后你只要走出那座山,就有白米饭吃了。”我半信半疑:“山离我那么远,怎么走出去呢?”父亲摸摸我的头,笑道:“你把书读好,自然就走出去了。”说完他给牛割草去了。我似懂非懂,只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在鼓励着我、鞭策着我、吸引着我。

    接下来是母亲的活了,她把一捆捆禾苗扔到田里,分散在各个角落,以便在插秧时随处都拿得到秧苗。母亲心灵手巧,插秧的速度极快。她左手拿着一捆秧苗,用拇指和食指不停地分出两株禾苗,右手从左手中接过禾苗,插入土中,动作衔接自然流畅。我坐在田埂上,看母亲的倩影镶嵌在整个梯田的背景里,形成了一幅哈尼族妇女插秧的优美画卷。

    不知不觉,太阳公公有些疲倦了,倚着山峰,满脸通红。我骑在牛背上,和父母回家了。身后只留下蛙声一片……

    如今,我已长得和玉米一样高,也吃上了白米饭,每次想起儿时在田间的情景,只觉得那片梯田对我意义非凡。它宛如一首歌,余音绕梁;宛如一首诗,诗情画意;宛如一本厚重的书,记载了父母的农耕生活,也承载了我最初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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