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诺随想


西双版纳新闻网 来源: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王晨至 2018年04月14日 09:45

□ 激流青苔


    亚诺,以前路过,仅是隔窗一瞥,且苍翠障眼,印象肤浅。

    非常感谢告庄西双景小象客栈主人张总的盛请,才有了这次走进亚诺的经历。

    路不算长,足够蜿蜒曲折。

    坡不算陡,足够跌宕起伏。

    人在车上,左右晃悠,身体难持,晕感与时俱增。

    这段距离,不过30公里,行驶高速,仅一溜烟功夫。但在故道,非常熬时,足足用了80分钟。

    张总生怕我们错道,使一个基诺族后生候在公路一侧,把我们迎进心仪已久的古寨——亚诺。

    

    寨子被公路一分为二,幢幢面貌一新、古风依旧的人家,裸露在缓坡上,与莽莽苍苍的热带雨林咫尺相对,交头接耳,不知嘀咕、絮叨着什么。

    村道,偶然可见采茶归来的农妇。

    许是背负的绿色太沉,她们走路的姿势臀高头低,很是吃力,但却听不到气喘吁吁。

    张总告诉我,古树茶生长在遮天蔽日的森林里。

    有趣的是,古树茶的嫩叶却躺在家家户户的萎凋台上,默不作声地接受另样的转变。

    整个过程,嫩绿腾云驾雾而去,最后呈现的是壮美的条索,以及深吸后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样的换容,茶叶心甘情愿吗?

    不愿意冷却茶杯去想茶叶愿意与否,因为我们有太多太多的不能,谁听得懂茶叶片言只语呢,找一户人家攀谈,其间还可以蹭茶,看到院落停着一辆辆各种品牌的汽车,你就知道茶叶的牺牲,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门前晒太阳的狗,舒展着毛茸茸的腰。一旁扒土找虫的母鸡,给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示范着生存技能。

    我走在亚诺的村道上,左右张望。

    正午,空气闷热,许多人家的鼾声委婉动听。

    一间年久失修的旧屋,东倒西歪地杵在村道边。

    透过篱笆上的窟窿眼,看见里面空荡荡的。

    我想,这应该是一幢废弃已久、很有古董味的杆栏式建筑,从中可以遥想亚诺的当年……

    挡住一个拾柴回来的老头问,这房既然没有人住,为什么不拆除。他居然没有正眼看我,身体一偏,耸耸背带紧扣的肩膀,不假思索地说,它又不占地方,拆了,过路的小动物就少了一个歇脚之处,多留一些方便,自然有用得上的时候。

    我怎么觉得这老头的话,话里有话,挺哲理的。

    

    这天,抬头不见日头,灰蒙蒙的。

    龙帕小象茶叶初制所挤满了受邀前来参加开茶节的嘉宾。基诺族传统歌舞表演,古典乐器演奏,品尝美食,觥筹交错,高谈阔论,与我而言,仿佛如昨。

    最近肠胃不给力,一有宴请立即隐隐作痛。

    席间,张总酒壮豪言,把他的热带雨林修复计划和亚洲象保护计划全盘托出,滔滔不绝。

    他有一段话,拨人心弦,激起共鸣。

    他说:过去,我们薄待雨林;今天,我们要敢于担责,把修复雨林当作救赎,把属于动物的家园尽可能完整地还给它们。

    他来自北京,曾是媒体人,刚担任“西双版纳热带雨林保护基金会”秘书长。他提出修复雨林倡议,响应者越来越多;力推“小象未来成长计划”,参与者来自五湖四海。目前,这项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稳步推进。

    亚诺村的一位长老告诉我,村里人都说张总是懂亚诺懂雨林的有心人。

    这话,乍听过于溢美,一个懂字,如何了得,反复咀嚼后,似乎读到亚诺人狂野与质朴的一面。在他们看来,只要对村寨做过有益的事情,无论大小,他们都给以发自肺腑的感谢。

    张总说,相比亚诺人祖祖辈辈对雨林的百般呵护万般恩爱,他所做的这一些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寨子的尽头,连山涌翠,气象万千。

    独自一人走进密林深处,感觉有些怕,担心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的动物撞个满怀。

    张总曾对我说,随着人们环保意识的提高,狩猎习惯已经成为历史,动物数量逐渐增多,去年,他在普查需要修复的雨林面积途中,曾经与一头麂子相遇。

    眼前,极富画面感,古木参天,阳光如丝,溪水清澈,游鱼左右;繁花似锦,摇曳间落英缤纷,宛若国画大师笔下的山水胜景,次第入目。

    古茶树就生长在这片山水画一般的雨林里,在大树、灌木、藤蔓和亚诺人的疼爱之下,用恰似雀舌的嫩绿与人的指尖相约,共同弹奏着一首首和谐美妙的乐曲。

    亚诺人认为茶树有灵,每季采摘前,都要行祭祀礼、举开茶节活动。全村男女老幼穿着节日盛装,在卓巴带领下,来到古树茶地,对茶树给他们带来的幸福感激涕零,三叩九拜。

    张总意味深长地说:亚诺人知恩感恩,更重报恩。你看,茶叶地里,大树在上,茶树在下,蛛网交织枝丫,没有一片人类的废弃物,不到采摘季节,不轻易去打扰茶树的清静,足见亚诺人对施恩者的敬重与爱护。

    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古茶树,一遍遍过耳这番话,我突发异想,莫非这茶树的前生,是一群敬重苍生、厚待万物、知恩图报的亚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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