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领主的公仆人生 【中篇报告文学连载】


西双版纳新闻网 来源:西双版纳新闻网 作者:罗云智 编辑:王晨至 2016年12月16日 21:19

1948年地下党云南边纵九支队在景洪

1948年地下党云南边纵九支队在景洪    

追  寻

     

    有了自己的民族自卫预备大队,召存信心里似乎有了些底气。国民党车里县政府、国民党93师“在乡军人”等嚣张气焰有所收敛,但征粮、征税、征夫仍然继续,该交的还得交,该派的还得派,并未从根本上改变什么。而且,宣慰司署内部,因为不听劝阻,执意成立民族预备大队,包括代理宣慰使在内,许多人开始觉得召存信不安分,易招祸端,于是对召存信进行孤立、冷落,反对召存信担任议事庭庭长的声音也多了起来。

    召存信一度陷入苦闷和迷茫之中。

    那么去找共产党?

    共产党在哪里?

    鲁文聪引起了召存信的注意。

    鲁文聪是普洱人(今宁洱),勐养土司的女婿,勐养乡乡长,毕业于思普地区的普洱中学,而该中学就掌握在中共地下党手中。

    召存信与鲁文聪原先就认识,因为鲁文聪是乡长,常常到车里宣慰使司署开会办事。鲁文聪给召存信的印象是思想活跃、见多识广,言谈举止也十分稳重。更与众不同的是,鲁文聪一个小小的乡长,居然养了一支五百人枪的队伍,人数和实力胜过了他的民族自卫预备大队。

    召存信自此和鲁文聪交往起来。

    鲁文聪其实也一直在找机会接近召存信。他早前听人说过有关召存信在勐捧当抗日中队长、土司的经历,特别是召存信被国民党抓进大牢后,他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为人正直、勇敢的召存信是可以信赖和依靠的。所以,他把知道的有关共产党的点点滴滴毫无保留地讲给召存信听。

    1949年1月,鲁文聪打出“普光三支队”的旗号,公开竖起了反蒋大旗。

    1942年初到1945年8月,远征军第6军93师一直驻防西双版纳。日本投降后,93师赴越南受降,留下千余名在乡军人(指因伤病或家庭原因滞留地方但仍保留军籍的军人)。这些在乡军人自恃抗战有功,横行乡里,敛财无度,早已为各族民众所痛恨。他们散布在汉族较为集中,经济较为发达的佛海(今勐海)、南峤(今勐遮)、大勐龙和勐罕一带活动,只有少数驻扎在距离车里不远的嘎洒,因而车里城内兵力空虚。

    鲁文聪亲自找到召存信,秘密商议后,召存信争取到车里常备队队长樊涛和警察局局长徐子和的支持。在召存信等人的策应下,鲁文聪部队于1949年1月18日渡过澜沧江,里应外合,攻占车里县政府,接管了国民党政权,驻嘎洒的93师在乡军人闻风逃往大勐龙。

    “普光三支队”渡江攻打车里时,得到了召存信和他的民族自卫预备大队的鼎力支持。召存信不但亲自出面动员曼阁、曼斗的船只船工运送“普光三支队”横渡澜沧江,而且身先士卒,率领民族自卫预备大队参加战斗,用实际行动宣告与国民党当局决裂。

    攻占车里县城当天,鲁文聪就成立了车里革命委员会,鲁文聪任主任,召存信、樊涛为副主任。同时在原民族自卫预备大队基础上,正式组建民族自卫大队,召存信担任大队长,负责保卫宣慰司署,维持地方秩序。

    趁热打铁,鲁文聪的“普光三支队”顺势又攻下了佛海和南峤县城。

    连下三城后,召存信却渐渐发现,所谓“普光三支队”并非共产党领导的队伍,只是打着共产党的旗号,成员结构十分复杂,马帮商人、打手村丁,甚至地痞流氓,什么人都有,人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都想着怎么发财,个别的甚至霸占民女,公开抢劫,和国民党在乡军人没有多少区别。

    召存信非常气愤和失望,找到鲁文聪,质问道:“‘普光三支队’到底是不是共产党的队伍?”

    鲁文聪也不隐瞒:“不是。”

    召存信又问:“那你呢,你该是共产党吧?”

    鲁文聪摇了摇头:“也不是。”

    召存信急了,嗓门大了起来:“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鲁文聪却不紧不慢道:“跟你一样,算是民主进步人士吧。”

    召存信叹了口气,说:“我要找的是共产党,可不是什么民主进步人士。”

    鲁文聪笑了起来:“民主进步人士离共产党不远。”然后,他指着澜沧江对岸的方向:“共产党的部队已开到了墨江、普洱(今宁洱)一带。”

    召存信如释重负,说:“那你还等什么?赶快去找啊!”

    鲁文聪严肃起来,对召存信说:“我当然要去,而且想请你跟我一起去。国民党在乡军人不会甘心失败的。他们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一旦卷土重来,光凭我们这点人枪,肯定是顶不住。你是宣慰使司署的议事庭庭长,民族上层人士,在西双版纳地区影响很大。有你出面,我们一起去请共产党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召存信当即爽快道:“好,我跟你去,我们一起去找共产党!”

    说走就走。

    车里离普洱虽然只有200多公里,但不通公路,而且山高林密,只能顺着马帮小道,跋山涉水,艰难行进。

    第八天,鲁文聪和召存信一行才到达普洱。

    他们真的找到了共产党!

    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纵队第九支队的政治部主任唐登岷热情地接待了鲁文聪和召存信。

    召存信激动地对鲁文聪说:这次是真的了!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是你带我找到了共产党!

    

解  放

    

    纵队领导研究决定,派人到西双版纳,对鲁文聪的队伍进行团结、教育和改造,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纵队车佛南支队,任命在普洱军政干校当教导员的邹垲夫为政治代表,鲁文聪为支队长。

    召存信被安排进普洱军政干校二期学习。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纪律严明的队伍,当家做主的人民。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充满了希望,这是崭新的世界啊!在系统地学习了共产党的纲领、路线和方针政策后,召存信眼前的迷雾渐渐散了,心里亮堂起来。他有了方向,有了目标,跟共产党走!

    召存信热切期望着西双版纳的解放,期望着西双版纳的各族人民也能翻身做主人!

    1949年9月,垂死挣扎的蒋介石在重庆召见云南省主席兼云南绥靖公署主任卢汉。卢汉虽已下定弃暗投明、发动云南起义的决心,但为麻痹蒋介石,只能同意派兵进剿“边纵”根据地,抓捕昆明等城市的地下党员和进步人士。

    为抗击“进剿”,普洱军政干校开始有计划地转移身为土司、头人的学员。

    唐登岷亲自找召存信谈话。

    唐登岷是云南保山人,1936年在北京求学期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参加过“一二·九”抗日救亡运动,曾担任中共云南省工委委员、宣传部长,先后在重庆、昆明、仰光等地从事党的地下工作。

    唐登岷直言不讳对召存信说:“召存信同志,你是西双版纳宣慰使司署的议事庭庭长,返回车里比留在解放区的作用更大,组织希望你尽快回去。国民党反动派就要对解放区发动进攻了,你们那里的国民党在乡军人势必趁机反扑。你回去后,要大力协助邹垲夫、鲁文聪领导的边纵车佛南支队,发动群众,坚决打退国民党反动派的进攻!”

    召存信不假思索道:“我听从组织的安排,我召存信从此跟共产党跟定了!”

    分别时,唐登岷告诉召存信,解放大军很快就要南下解放大西南了,国民党、蒋介石的日子就要到头了。可能不用多久,我们就会在西双版纳见面了。

    召存信在1949年10月回到车里。回途中,在思茅,他从收音机里听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喜讯。11月,召存信率领的民族自卫大队便在嘎洒与从大勐龙回窜车里的国民党在乡军人马崇文部打了一仗,粉碎了马部重占车里的企图。

    1949年12月9日,卢汉将军通电云南起义,国民党中央军第26军、第8军迅即对昆明发起进攻。

    1950年1月15日,从广西南宁出发的解放军第2野战军4兵团13军37师突临蒙自,占领蒙自机场,一举切断国民党军的空中退路。与此同时,4野38军沿中越边境直插边境重镇河口,将国民党军的陆上通道堵死,两军携手,不日便歼灭了国民党26军。

    10天后的1月25日,解放云南的最大一仗——元江战役结束,国民党第8兵团部、第8军军部及下属3个师两万多人被歼。1月26日,2野13军37师副师长吴效闵率配属作战的38师114团两个营,渡过元江,向南追击国民党军残部。

    2月3日,114团在墨江县把边江吊桥附近,与边纵9支队会师。得知国民党第26军93师278团一路向西双版纳逃窜后,当即率部展开追击。

    共产党、毛主席领导的解放大军终于来了!

    2月10日,召存信带领20多名傣族上层人士,渡过澜沧江,赶到橄榄坝边上的曼囡寨子,迎接解放军。

    在指挥部,召存信见到了吴效闵副师长,还有他时刻想念的唐登岷主任。

    但是,解放军是否过江,吴效闵犹豫了。1月4日,在广西南宁召开的4兵团党委扩大会议上,兵团党委第一书记陈赓反复强调:“滇南战役中,我军即使吃一些亏,也决不许违犯民族政策。否则,就算解决了国民党部队,我们在云南也站不住脚跟!这个问题,必须提高到党性、原则性上来认识。话先说到前面,谁要出了问题,捅了乱子,我是准备好了要开杀戒的!澜沧江南岸正是少数民族聚居区。114团多为北方籍战士,对少数民族生活习俗知之甚少。若贸然过江,引发了‘民族问题’,他吴效闵丢脑袋事小,损害党和军队形象就无法弥补了。”

    面对吴效闵的担心,召存信急了,说:“我就是代表西双版纳的各族民众专程过江来迎接解放大军的。我可以用脑袋担保,大军过江,决无问题!”

    唐登岷也适时表示,地方部队实战经验不足,只有大军过江,才能迅速消灭残敌。

    吴效闵迟迟不表态,召存信虽然急,但内心却是很感动的。共产党和解放军对少数民族的尊重是实实在在,件件都体现在行动上的啊!他握住吴效闵的手,动情道:“大军渡江的船只、船工、翻译、向导,渡江后的后勤补给,由我全权负责!我会以宣慰司署的名义,把共产党的方针、政策向各族民众讲清楚、讲明白,大军渡江引发的任何问题,我召存信一人承担,决不食言,而且可立军令状!”

    吴效闵被召存信的坦诚和执着深深打动了。

    1950年2月14日,114团渡过澜沧江。2月16日下午5时许,进抵南峤县。

    南峤县有一座二战时期陈纳德第14航空队修筑的野战机场,国民党93师278团逃到南峤的目的,就是等候从海南岛的飞机将他们撤离大陆。如果不是召存信近乎执拗的邀请解放军及时过江,278团可能就从南峤逃走了。

    2月16日是农历大年三十。吴效闵率部赶到南峤时,278团正准备吃年夜饭。据悉,台湾15日已来电,飞机将在大年初一从海南岛飞抵南峤。谁知,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才上桌,解放大军便从天而降,除团长罗伯刚带着少数人到西定山官家做客得以逃脱,278团1000多人死的死,降的降,悉数被歼。

    至此,国民党在云南境内团以上建制部队全部被消灭。

    2月17日,西双版纳全境解放。

                   (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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