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忆儿时泼水节


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 2015年04月04日 00:00

□ 马 萱

    三三两两的雨点飘落在人行道上,每年傣历新年来临前总会出其不意地下几点小雨,在人们热切盼望的心里挑起小小的涟漪,然后又很快地放晴。火红的凤凰花红艳艳地在枝头喧闹着,芒果树米黄色的小花不时将花蜜滴落在地上,走近细看,一个个小小的芒果芽儿已经藏匿在花间了。
    走过一家傣装制衣店,经过整晚的忙碌,店里此时反而静悄悄地关着门。头天夜里,缝制傣装的咪涛忙碌不堪,在一幅幅精美鲜艳的面料前比划、裁剪、缝制、装饰着,精心制作之下的是一颗追求极致美的心,每一套新缝制的傣装后面是一双爱美女性热切盼望的眼。

一、
    早在头一年的下半年,玉波的妈妈就对她和我说:“不要剪短头发吧,留着长长的头发又黑又亮,才好梳出一个傣族发髻!”于是我悄悄打量着她妈妈那古典别致的发髻,打消了想去剪头发的念头。傣族女性为了追求美丽,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在那些缺少美发产品的年代,女性用来做日常护理的竟是淘米水,洗过之后有发油的效果,乌黑锃亮且粘性大,梳成发髻不易松散。
    怎样梳傣族发髻呢?玉波的妈妈亲身示范着:把头垂下,腰弯下来,长长的头发垂到脚面。一只手抓住拢好的头发,直起身来,然后双手并用,把头发在头顶的位置挽出一个锥形的髻。这时,耳后颈边垂下的头发形成了一个自然的圆弧形,在此基础上稍加整理,让它更加扁平、柔顺。最后,拿出艳丽、逼真的绢花围住发髻,也可以饰以珠链,插上木梳。梳好头后,玉波朝我眨眨眼,轻轻晃一晃脑袋,散开的细碎花朵微微乱颤,就像玉波脸上漾开的笑意。
    我喜欢节日里受邀去玉波的家。她妈妈头一天就嘱咐我早一点来。一进门,玉波拿出刚蒸好的毫糯索,这种专为节日准备的甜点香甜可口,用糯米、红糖制成,其中放入本地特有的可食用花卉增添香味,而玉波家自制的毫糯索里还别出心裁地放入野芭蕉。经过蒸煮,野芭蕉变成可爱的粉红色,镶嵌在棕色的糕饼中间,外面用裁好的芭蕉叶包成长条形,造型美观,携带方便。玉波抓起一大把塞进我手里让我尝个够,又抓起一大把塞进我的包里,让我带回家跟父母亲分享。
    我也装扮成和玉波一样的傣族女孩,背上筒帕去往她外婆家。
    走在街上,跻身来往忙碌的人流间,最先听到的是咿咿呀呀的傣族章哈调。那是种甜中带糯的有弹性的好嗓音,仿佛刚中带柔,有着抽刀断水水更流的韧劲,伴随着单一的竹管乐器“荜”的伴奏,一直不间断地唱下去……

二、
    玉波的外婆家在曼听寨,据说那里曾经是傣族皇宫的御花园。
    对两个小女孩来说,这段路有点漫长,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时路过的车辆扬起阵阵灰尘,一股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更煽起了人们过节的激动心情。
    去曼听的路只有一条。一路走去,要经过一条笔直、宽阔的土路,两边是小树林,玉波不止一次跟我讲起她曾经单独经过时见到过飘忽的白影,鬼怪似地吓人——原来那是一片傣家人举行火葬的地方。
    火辣辣的太阳下,扬起灰尘的道路上,人群中有时会闪过一两个打扮入时的陌生面孔,譬如戴宽檐草帽、黑色墨镜的女士,走路的人们会悄悄议论这会不会是在电视上表演的著名舞蹈家,专门赶来此地采风。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的还有十几岁的傣族男孩,他们喜欢追随着年轻女孩的身影,追上了就大声地问人家叫什么名字、或者赞美女孩美丽温柔等等,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们似乎急于迈入谈情说爱的队伍里去。我身边的傣族女孩玉波自然也在追逐之列,长期接受汉族教育的她却并不接受这种“马路天使”的赞美,有时我们俩不得不小跑着在人群中躲闪。
    大约行至半路,远远地望见两棵大青树,这是明显的路标,仿佛有人设定好的中途休息亭一样。两棵枝繁叶茂的绿树被铁栅栏围着,铁栅栏上面涂着绿色的油漆,里面有一块木制的牌子上记录着这是一棵中泰友谊树,象征中泰两国人民友谊万古常青。烈日当空,自然生长的树冠像把巨伞为行人带来了丝丝清凉。眉目慈祥的傣族咪涛在树下经营着临时的凉粉摊点,桌上摆着有酸辣的凉粉、微甜的凉虾、冰粉,这些小食品都是用当地材料制作而成。玉波用傣语跟咪涛交流,又付钱请我喝冰粉、吃凉虾,大太阳底下晒得满头大汗,端起一碗果冻般晶莹剔透的冰粉,一个个可爱的白色凉虾在碗里飘浮,伴随着红糖水的清甜入口即化,暑意大减。

三、
    傣寨是掩映在一片绿树红花之中的。
    玉波外婆家的竹楼已经非常老旧,踩着吱吱呀呀的楼梯上去,外婆和几个姨妈又惊又喜地欢迎着远客,拉着我们嘘寒问暖,那甜糯温柔的傣语虽然无法听懂,但从她们温和的表情不难感受到对客人发自内心的关切和欢迎。
    休息片刻,外婆要为玉波行拴线礼,我在旁边陪同着。拴线礼是长辈对晚辈的祝福、祈福的仪式,在一串串语调平缓的经文念诵声中,皱纹满面的外婆细心地把一根长长的白色棉线缠绕在孙女的手腕上。傣家人通过这样的仪式表达心愿,祝福被拴线者身体健康,万事顺利。傣语称为“树欢”,意为“拴住灵魂”。
    在竹楼的旁边是小小的庭院,一侧种着柚子、芒果、木瓜等水果,杂草丛生的地面让人望而却步。我们在门边意外发现了一棵棉花树,上面结着一个个小小的棉桃,摘下一个,剥开棉桃,抽出棉花,取出棉籽,两个女孩在快乐劳动中享受着难得的喜悦。外婆接过棉花放进竹箩,拿出旧旧的纺车纺起线来。对玉波说着什么,指指外面。玉波向我翻译着,节日的活动快要开始了,得快点出去了。背上糯米饭、包好肉干、酸菜,我们向节日场跑去……
    人群拥挤处是歌舞表演的地方,表演者在最原始古朴的象脚鼓、铓锣、镲等乐器的伴奏下翩翩起舞。孔雀舞是必不可少的表演节目。表演者头戴面具,身上背着重重的道具——是个用彩纸糊成的孔雀身躯、尾羽、翅膀等等,舞者伴随着节奏轻轻摆着翅膀,灵活地转动头部,模拟着孔雀饮水、进食、求偶、亮翅开屏等动作,美轮美奂,妙不可言。孔雀舞者向前走去,一位舞刀的老者走进表演场,只见他表情严肃,挥舞着砍刀,踏着鼓点节奏,似醉非醉,脚步变幻莫测,这舞蹈模拟的是战场上武士奋勇杀敌的场景,展示着阳刚英勇的武术技巧和必胜的决心。刀舞表演者退场,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上场了。来自民间的艺术家有着最敏锐的表现力,她的舞蹈展示着女性的柔美与对生活的热爱,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蕴含着对美的感悟,也许日后她会沿着传统女性的轨迹步入家庭,逐渐消失在歌舞场,但此刻她留给人们的美好是任何事物也不能替代的。
    表演场的周围不断响起高升的呼啸声,傣家人过节必然要有的内容之一就是放高升。此物用竹子、火药等制作而成,装点着节日的天空,寓意新的一年里步步高升、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中,有很多是父母和孩子,在难得的节日里,举家外出享受难得的轻闲,在那些上六天的班只有一天休息日的岁月里,成人的休闲时光总是乐于奉献给孩童。

四、
    两个穿着傣装的女孩,在节日里经历过些什么,如今渐渐看不清了。
    那是我第一次过傣历新年节,第一次到纯正的傣族家庭去做客,第一次去到节日的歌舞场上去赶摆,许多年过去了,总有些深刻的场景留在记忆中。一年又一年,从景洪城区向曼听走去的路上,大片绿色洋溢着稻香的田野消失了;扬起层层细灰的土路消失了;大青树下的酸辣凉粉摊或许还在,张罗着招呼客人的傣族咪淘消失了;来往风尘仆仆的本地人消失了……但关于傣历新年的记忆却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留在我脑海之中,那些关于美、关于善、关于节日的美好变成一张书本里夹平了的黄叶,至今依然脉络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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