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与情


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 2014年05月19日 00:00

□ 边八哥
   
1
    圆脸、短发、微胖,个子不高,人很精神。戴一副宽边眼镜,露一脸和蔼笑容。年纪40出头,为人大方得体……
    这就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与勐龙镇东风商业街区步履匆匆的普通妇女没什么两样。
    走进她所工作和生活的这个小四合院,楼房建筑小巧别致,房间过道干净整洁。眼前,树绿花红;耳旁,鸟啼蝉鸣。院子后面,还垦有一畦菜地,植有青菜、白菜、小米菜;细细耸立的竹杆上,爬满了淡绿的豆角、翠绿的丝瓜、深绿的刺黄瓜……
    她说:“这是闲暇之时种下的。我们这个仅有4人的集体小食堂,几乎不用上街买蔬菜,种的都吃不完……”
    有谁会想到,静静地坐落在这里的小四合院,竟然是一个全国先进集体、“全省十佳优秀人民法庭”——景洪市勐龙中心人民法庭。
    她,一位普通女法官的名字和事迹,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传诵得绘声绘色,渲染得绚丽悦耳:
    ——连续3年个人办案超200件嘉奖、名列全州第一,连续6年被评为优秀公务员,荣获个人三等功。
    ——“全国法院办案标兵”“全省法院办案能手”“优秀共产党员”“市三八红旗手”……
    她,就是现任景洪市勐龙中心人民法庭主持工作的副庭长郑成琼:一个质朴、谦和、温情、干练、睿智、坚毅、执著融于一身的边陲傣乡女法官。
    昔日爱岗敬业当新兵,今朝爱心播撒清凉风。业精于法、释之于法;晓之于理、公正于理;情系于民、动之于情。她,以其朴实的职业风采和共产党员的金色年华,诠释着“巾帼不让须眉”的奋进人生,谱写着“法与情”的绚丽诗篇。
   
2
    说起来,她接手的第一桩案子很尴尬,弄得自个儿脸红心跳不说,还被当事人撵出了房门。
    那是20年前的事。
    1994年,刚从云南政法专科学校毕业的郑成琼,年仅24岁,正是含苞欲放的青春年华。怀抱着对法律工作的一片执着之情,憧憬着对五彩生活的一番美好梦想,在学校就入党的她被分配到了勐养法庭。
    这是一起“妻子诉丈夫离婚案”。
    开庭、调查、申诉、争辩、调解……年仅30岁的女当事人,始终坚持要与丈夫离婚,丝毫没有和缓的余地。
    休庭后不久,她跟随着法庭里的一位老法官刀志达,来到勐养农场的女当事人家。几番劝解,苦口婆心,仍无效果。女当事人反倒对他俩说:“能不能让这位男法官先出去一下,我想跟你这位年轻的女法官单独聊聊。”
    老法官刀志达识趣地走出了房门。
    女当事人随手把门“呯”地一关,转身问她道:
    “小姑娘,你在法庭工作多长时间了?”
    她如实答道:“今年8月从省政法专科学校才毕业,刚参加工作没几天!”
    女当事人又问:“你接触过男人吗,了解男人吗?”
    她不加思索地回答道:“接触过呀!开会、学习、工作……平时大家都在一起。虽谈不上十分了解,但同事之间彼此信任、互相帮助。这不,今天我正是跟着老刀大哥来找你调解的嘛!”她似乎有点纳闷和不解。
    “你结过婚吗?你同男人睡过吗?你知道老公大半年都不能给妻子一次性生活的痛苦吗?……”女当事人接下来的一连串追问,让她这位刚走出校门、单纯得如同一泉清水的小姑娘无地自容、不知所措。
    这次上门调解,她是羞红着一张无奈的脸,蹦跳着一颗急促的心,被女当事人一句“你不了解男人、没睡过男人,请别来烦我、别来劝我”的铿锵之声,匆匆撵出房门的。
    从小就经历过家庭太多磨难的她(关于她儿时的坎坷经历,容后细说),还真有股子“不服输”的犟脾气。或许是为了自己今后碰到此类案件时,能更好地接触当事人、了解当事人、说服当事人,郑成琼,这位刚参加工作尚未满1年的年轻女法官,竟然做出了一项大胆决定:与自己大学读书时的恋人、一位从警官学校先早于她两年毕业的帅小伙子黄志荣,悄悄领取了《结婚证书》。
    或许,她还有一个美好的心愿:要让天各一方的小黄,吃下一颗爱情“定心丸”!不过,他俩当时慎重地订下了一个共同约定:为了不影响彼此的工作,两年之后,才能公开这个“秘密”,让双方家长知道,并举行神圣的婚礼。

3
    她,一位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姑娘,下乡办案4天,竟然就走破了一双新买的“解放鞋”。
    那是1995年深秋,她调解一桩“财产损害案”的经历。
    勐养镇跳坝河村民小组的一位村民甲,诉本村另一位村民乙,把村民甲的一头水牛打死在山野中。法庭决定派刀志达与她一同前往调解。
    跳坝河村是一个山区村寨,虽然距离勐养镇只有20多公里的山路,但当时的道路崎岖狭窄,凸凹不平,只能勉强让手扶拖拉机通过。临出发前,老刀大哥特意带她到镇上的商店里,各自买了一双“解放鞋”。
    坐上当事人开来的手扶拖拉机,上面摆着锄头、砍刀、铁铲、撮箕等工具。当事人说:“山路难走,又下着雨,我们只能边挖边行。”一路上,秋雨绵绵,冷风刺骨。手扶拖拉机行走时,她蹲在伞下倦缩成一团;遇阻时,她伞一扔,同男人们一起跳下来推车、挖土、填石、砍杂草……
    20多公里的山路,竟然走了4个多小时才到达跳坝河村。此时的她,浑身上下溅满了泥水,衣裤鞋袜没一处是干的,活脱脱一只淋透了的“小花猫”。她与刀大哥住进了村长家……
    在跳坝河村,老刀大哥和她一待就是4天。其间,多次进山仔细察看现场,每次往返数公里入户耐心做说服工作,并走访了10多位证人和知情人。或许是被他俩的辛劳与真诚所感动,原本争执较大的双方当事人,最终达成了赔偿协议,圆满解决了这起“财产侵权纠纷案”。
    清晨一大早,太阳还躲在山后,老刀大哥与她正准备返回时,被村长家媳妇叫住:“你俩等一下……”边说边小跑着冲进了家。
    不一会,只见村长家媳妇一只手拎着一双新的“解放鞋”,另一只手提着两根树棍,对他俩说:
    “进山的道路昨天被山洪冲断了,回去时你们只能走小路,坡陡路更滑。这两根树棍,你们拿着当拐杖。这双鞋嘛就送给小妹子,你瞧瞧自己脚下……”
    她,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来时刚换上的一双“解放鞋”竟然双双露出了脚指头,正朝着自己咧嘴笑着。接过村长家媳妇递过来的鞋子和树棍,她,眼眶潮湿了,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返回那一天,老刀大哥和她早上7点便从跳坝河村出发,直到晚上7点才回到勐养法庭。那弯弯曲曲、高高低低的山路,让他俩整整走了一个“对时”。
    回到宿舍,她,累得一头倒在床上睡着了……
   
4
    她的童年,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磨难。直到近11岁时,才有幸入校读书。正因如此,她才更珍惜学习和工作的机会,更懂得生活的真谛,更深知基层民众的疾苦,更热爱自己的家庭和父母。
    1954年,她的父亲郑以超参加了工作,在云南各地从事公路测绘。父亲是景东县人,从小失去父母。“孤儿”的身份,加之本份老实、工作勤奋,被单位保送到省城昆明,系统学习汽车修理技术。毕业后,留在省交通厅下属的一个单位工作。
    她的母亲韦功荣是文山人,单位里为了留住父亲这个汽车修理技术人才,“特招”了母亲为正式职工。父亲30多岁时才娶的母亲。母亲比父亲整整小了8岁。
    1969年10月,伴随着激昂的口号声、震耳的喇叭声,作为父母亲第一次爱情的结晶,她,来到了这个动乱的世上。
    10年动乱,文革乱象无处不在。父亲、母亲虽同在一个单位,却分别参加到对立的“两派”争斗之中。单位里,“两派”争得脸红脖子粗,甚至大打出手。回到家,父亲仍是慈祥的爸爸和丈夫,母亲仍是温柔的妈妈和妻子。那些年,母亲又为她添了4个可爱的妹妹。
    10年动乱即将结束之前,许是父亲这派占了上风,母亲这派成了单位清理、挨整的对象,母亲也因此受到牵连,被单位辞退。单位里的头头们找到父亲,严肃地给他指出了两条路:
    “老郑啊,要么你与婆娘韦功荣离婚,自己还可保留公职;要么你选择离职,一家人离开单位和昆明”。
    “哎,一日夫妻百日恩,十年夫妻似海深!何况,她还是我5个女儿的妈妈……我们一家人还是在一起吧。孩子不能没有妈妈,妈妈也离不开孩子呀!”父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职。这完全是被逼无奈。
    拖妻带女,一家7口,离开单位和省城之后,到哪里安家呀?何况还有年幼的5个女儿,最大的她也才七、八岁。
    父亲是个孤儿,老家景东县已没有什么亲人;母亲是文山人,老家倒还有舅舅等亲人。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当看到母亲出去这么多年后,竟然带着一家7口人回来讨生活,舅舅起初见面时的那张“笑脸”,刹时晴见多云、阴沉下来。尤其是舅妈,连正眼都没瞧她们姐妹几个,留下一句:
    “就只有牛棚还空着,要住就先住那里吧!再过几天,连那地方也住不成了……”说完,转身进了屋。
    住进“牛棚”一些日子后,她一家7口人,还是被撵出了门。正走投无路时,父母亲听说平远街附近的一座山上,有一个山洞,便带着一家人找到这个山洞作为栖息之地。
    山洞附近,是当地回民的坟山。“洞墓”遍野,阴森森的。但在那种情况下,一家人能找到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安居下来,已经是很不错的事了。
    往事不堪回首。那是她一家人最难熬、最艰苦的一段日子。在她幼小的心灵中,永远抹不去人生中这段以“洞穴”为家、以“坟墓”为伴的艰难岁月;忘不掉一家人“野菜充饥、野果为食”,却相依为命、不离不弃的“抱团”氛围。
    直到1979年,经父亲多次上访后,原单位总算落实了父亲的工作。辗转千里,一路奔波,几经周折后,他们一家来到了西双版纳公路养护总段勐捧段———一个中老边境上的小镇安了家。
    这时,她已近11岁,进入到勐捧小学,开始了她孩童时的启蒙教育。这以后,她年年以班上名列前茅的成绩被老师称赞。在州民族中学高中毕业后,她又顺利考入省政法专科学校,并在学校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参加工作后,她边干工作边自学了大学法律本科课程,并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云南大学法律专业的本科文凭。
   
5
    或许是从小就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或许是长期在基层法庭摸爬滚打的原因,或许是有了过多接触普通民众的契机;总之,身为一名法官的她,对基层各民族群众有种难解的特殊情缘:对他们的诉求有更深的了解,对他们的疾苦有更多的关注,对他们的感受有更多的情愫。
    她,为了这起“11户村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竟然冒着个人生命危险,十上南联山,多方调查,耐心说服,不仅圆满调解了此案,而且还有效平息了一场“群体性斗殴事件”的发生。
    那是2009年10月,她调来景洪市人民法院民二庭后发生的事情。
    案件的起因是工程老板罗某某,诉被告景洪市南联山南其村11户村民,不履行工程施工合同,长期欠建房款不还。
    接手该案后,她决定到现场实地察看一番。第一次上山时,她与原告罗某某、嘎洒镇司法所所长李荣、南联山村委会主任标甲等,乘法院的警车来到了南其村。这是一个哈尼族村寨。
    也许是村委会已打过招呼,村民们已事先知道“市法院的人要来!”警车一进村,还未停稳,便被五、六十位村民团团围住。有手持棍棒的、有挥舞长刀的、有大声谩骂的……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人群。那阵势,吓得原告罗某某悄悄躲在警车里不敢露面。后来,有村民发现原告罗某某在车上,便追赶着要打原告……
    此时此刻的她,竟用自己矮小的身躯挡在追赶的人群中。只见她面带着微笑,轻声细语地对村民们说:
    “各位大爹大妈、大哥大嫂、兄弟姐妹,我是市人民法院民二庭的郑成琼法官,我们不是来查封你们楼房的,而是来深入调查了解这起纠纷案的真正原因。如果你们有什么不满和诉求,请跟我仔细说一说,但绝不能采用这种粗暴违法的方式。我们法院是公正的,请乡亲们不要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经她这么一说,村民们激动的情绪似乎有所缓和。一位叫归先的年轻人,大概是个“头”,大声说道:“郑法官,我们11户村民的楼房,被他们盖成了豆腐渣工程,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呀!……”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你们的楼房,好吗?”她和蔼地提议道。
    村民们簇拥着她,一同走向那11幢楼房。
    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那外观华丽漂亮的11幢小楼房,才一、两年的时光,里面已烂得不成样。有的楼层缝隙可从下往上看穿,有的墙体已多处裂开,有的漏水从顶层一直漏到底层……
    看着看着,她,心头凉了,眼眶湿了,忍不住滚下了伤心的泪水。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这哪是什么合同纠纷呀,简直就是在欺骗老百姓、忽悠老百姓!”
    看完11幢小楼房后,她庄重地对村民们说:
    “父老乡亲们,请大家放心!我们法院是人民法院,是为老百姓作主的,我们一定会公正客观地解决好此案……”
    村民们散了,她的心却无法平静。之后,她又九上南联山,一家一户地详细了解情况,做调解工作,并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和证据。最终,使这起纠纷案得到了圆满解决,让当事人双方满意。
    我们认为自己是农村工作的专家,想不到郑成琼法官比我们还行家里手。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被骂,被打、被侮辱……脸皮比我们还“厚”呀!
    ——这是当时同到现场的嘎洒镇司法所所长李荣、南联山村委会主任标甲的共同感受。
   
6
    为了当事者的合法权益,为了社会的稳定,她,竟然连续几天几夜蹲守在电话机旁,一户一户地拨打着229户景洪市“北岸康城”小区居民的电话,耐心仔细地听取他们的诉求,苦口婆心地化解他们心中的怨气,并做了100多份调查笔录,探索出一条“调解与判决相结合”的成功之路,有效化解了一起“扯布标、上街闹”的群体性事件。
    从2011年6月到9月份之间,景洪市人民法院陆陆续续受理了原告李某某等229户居民,诉被告西双版纳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
    因为案件涉及面广、双方纠纷的时间又拖得长了点,这229户居民或许要给被告乃至法庭施加压力,给自个儿“打官司”增加些底气,在法院受理此案后,有关部门传来确切信息,这229户居民正酝酿着要搞一次“扯着布标,到景洪大街游行示威”的群体性活动。
    情况紧急,必须尽快妥善地依法办理此案。市法院领导商议后,决定将此案交给民二庭受理。庭长认真考虑后,将这块难啃的“硬骨头”交给了郑成琼主审,并给她安排了两位得力的同事。庭长意味深长地对她说:
    “小郑呀,你有做基层工作的丰富经验,又熟悉业务。看来,这重担,只有让你挑最合适……”
    她二话没说,便接受了任务。接手此案后,她当即与两位同事分了工:两位同事一人各负责调解60户居民,她自己负责调解109户。
    下班时间到了,她却没回家。回家也没人,丈夫出警办案,女儿独自一人在省城读书。她匆匆到街上买了份快餐,又匆匆返回了办公室。她一边吃着快餐,一边随手翻阅起此案的卷宗。蓦地,一份《北岸康城229户居民住宿联系电话表》,让她眼睛一亮,计上心来。说干就干,乘现在大部分居民都下班在家,抓紧时间与他们沟通:
    “喂,你好!你是北岸康城X幢X单元XX房的住户吗?我是景洪市人民法院民二庭的郑成琼法官。负责主审你诉被告商品房的案子……”
    当天傍晚,她按照眼前的这份“电话联系表”,一家一户地认真拨打起来。那亲切的话语、真诚的态度、中肯的劝解……随着电话的声波飘向各家各户,滋润着一颗颗浮躁不安的心,一直延续到寂静的深夜,她才罢了手。连续几天几夜,她都是这样度过的,直到把229户原告的电话全部打通、劝解完为止。
    功夫不负有心人。之后,她与两位同事又采取单独面谈、集体面谈等多种方式,与当事人双方进行多次调解和沟通。经过她们三番五次做双方当事人的工作。这起案件最终以119件调解处理、110件依法判决,做到案结事了,避免了一起潜在的“群体性事件”的发生。

7
    表面和蔼、温柔的她,内心却异常坚毅和执著,具有刚柔相济的气质。对待普通百姓,她常常是一张笑脸、一句问候、一杯热茶、一片真诚;但对那些依仗关系、威逼利诱的当事人来说,她却表现出一身正气、不畏强势,坦然面对、不惧强权。
    2001年,她曾接手过一桩“带刺”的民间借贷纠纷案。被告姚某某,曾是当地有权有势、颇有来头的“江湖老大”。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他就借了原告李某某的一笔款项,可就是一直赖着不还。即使他后来赚到了不少钱,扩大了经营项目和规模之后,他也一直拖着不还人家。甚至还四处扬言:“老子有钱,就是不还,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一副飞扬跋扈的模样。
    她接手此案后,经多方调查了解,决定判决支持原告的正当诉求。判决前,被告姚某某闻讯后,便冲到她的办公室,踩着櫈子、拍着桌子、指着她的鼻子,大声吼道:
    “你要敢下判决书,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话,出了法院的门,老子就要你的命!”
    在此之前,被告姚某某还从多方面给她施加压力,甚至动用了司法系统的“熟人”关系来疏通、来说情、来送礼、来请客,使出浑身解数,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但这一切,丝毫没有动摇她公正执法的坚定信念,没有改变她依法判决的坚强决心。在进一步查清事实后,她依然对案件作出了公正判决,使原告的合法权益得到了保护。
    后来,那位曾经帮着被告前来说情送礼的“司法”同行,在看到她一身正气的表现之后,竟感动得主动给她打来了电话:
    “……我也是个法律工作者,先前受到别人的诱惑鼓动,抹不开熟人的面子,打过劝说和威胁你的电话。没想到你一个女人的胆子会这么大,不畏险阻、依法判决!你凛然大气的执法理念,是对法官最精彩的诠释。从你身上,我知道法官不仅要有专业知识,还得具备勇气。我为自己先前的无知和冲动,向你深深地道歉!”
    听完同行这番发自肺腑的话后,没有在凶相毕露的被告面前掉过一滴眼泪、闪过一丝畏惧之情的她,却默默地让自个儿的眼圈盈满了激动的泪水。这是欣慰的泪水,更是理解的泪水。
    说到公正执法,不为利益所为,她身上的故事还有许多,确实讲不完。一位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方某某,就常常开玩笑地对人说:“女法官小郑,可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噢!”
   
8
    按照原先的“约定”,她与警官小黄还真是两年后才步入婚礼这座神圣殿堂的。1997年2月,她与小黄终于有了爱的收获:在香港回归祖国的这一年,一个可爱的小天使降临人世,他俩特意给女儿起了个“黄郑归一”的名字,以纪念香港回归与女儿出生同在“这特殊的一年”。
    婚后,她与小黄仍各忙各的工作,无暇更多地顾及孩子。至今,她与丈夫仍各自在不同的乡镇上工作,每周几乎才能见到一次。女儿从小就被她调教得十分懂事和听话,自理自立能力颇强,有冲闯精神,敢于担当,才七、八岁时就会自己做菜做饭。初中时,就一人到昆明入学就读,现已读到高中,成绩优秀。
    做了母亲的她,工作中最不愿意审理的案件就是“离婚诉讼案”。这或许缘于“母爱”的天性,或许是她从小就见证了父母亲“爱的代价”。但现实往往与她的愿望相悖。对此,她常把自己对“家”的感悟,甚至把自己父亲当年对母亲的那份不离不弃的“深爱之情”,作为调解的材料与打官司、闹离婚的夫妻们交流分享。
    一对对哭闹而来的夫妻,在她耐心、亲切、生动而温情的调解下,又一双双嬉笑着牵手而归。每每此时,她都会为自己又挽救了一个即将破碎的家庭而感到欣慰、感到自豪!
    但发生在2013年6月的这起“离婚案”,却让她一反常态地当了一次棒打鸳鸯的“恶人”。
    那天,一位高挑个儿、皮肤白晰,大眼睛、双眼皮、一对美丽酒窝挂在脸颊两边、打扮时尚的年轻女人,来到了勐龙中心人民法庭,把诉丈夫离婚的“诉状”交给了她。在“离婚原因”上,女方唯一的理由就只写着“感情不和”。
    现在的她,已不是19年前那位刚出校门,第一次接触此类案件的年轻女法官了。多年的庭审经验告诉她:这多半是一起“性生活不和谐,导致妻子出轨”的诉丈夫离婚案。
    接手此案后,按照多年养成的良好习惯,她来到了勐龙镇勐宋村一个边远的哈尼族山寨,实地了解夫妻双方的情况。
    当见到这位年轻貌美女人的丈夫时,她惊呆了:
    一个又黑又瘦、胡子拉渣、脸色蜡黄、个子很小的哈尼族汉子,身上背着一个年仅两岁的男孩,手上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孩,正在自家风雨飘摇的竹楼阳台上,翻动着晾晒的包谷。
    当她说明来意后,这位瘦小的哈尼汉子却平静地说道:
    “法官大姐,我老婆想离婚就给她离吧,我不会怪她。反正这个家永远是她的,即使她已经大半年没有回来过了。她长得漂亮,喜欢在城里找老板玩,我也不生气。我身体不好,这样那样的病太多。哎,谁叫我自己不争气,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说完这话,这位哈尼汉子落下了伤心的眼泪。走出那幢破旧的杆栏式竹楼,已是满天繁星,夜深人静。她抬腕一看,已在这里整整待了5个多小时。临别前,她把自己身上仅有的500元钱,塞给了瘦小的哈尼汉子,说了句:“给两个娃娃买点好吃的……”便红着眼圈走了。
    回来后,在景洪市澜沧江边灯火辉煌的“傣江南”——一个繁华热闹的酒吧里,她终于约见到了那位年轻貌美的妻子。她开门见山地说:
    “我知道,你们夫妻性生活不和谐,是造成你要坚决离婚的理由。但人不能太自私,更不能不讲道义。也许在法律上我会尊重你的个人意愿,判你们离婚;但在道德层面上、在情义上,我永远不会同意你的做法!你想想看,你那天真可爱的两个孩子,你那体弱多病的丈夫,还有那摇摇欲坠的破旧竹楼,你就忍心吗?你还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和妻子吗?”
    这位年轻貌美的妻子听了她这番话后,泣不成声地说:
    “大姐,你说的全对!可我今年才28岁呀,还想有今后自己的美好生活。我确实不是一个好女人、好妻子,更不是一个好母亲。你放心,我已和现在的男朋友说好了,只要他同意离婚,我们会一次性给他一笔钱,每月还会给两个孩子一定的抚养费,直到他们长大成人。”
    她,还能说什么呢?唯一能做的便是:在离婚判决时为那可怜的哈尼汉子与他的一对儿女,多争取点法律保障下的经济利益。
   
9
    法与情的路上,20个春秋弹指一挥间。回首往事,道路坎坷,有辛酸、有委屈,有艰难、有奋进,有侮辱、有荣耀。但最令她感到懊悔和难以平静的是:自己一生引以自豪、视为榜样的老父亲,一位饱经风霜却挺直腰杆、对妻子、对家人不离不弃的忠厚男人,却在他走完76年人生道路的尽头之时,在去逝的弥留之际,没能看上自己心爱的长女最后一眼。这,成了她永远抹不去的心头之痛……
    2012年2月12日中午两点,景洪市公安局宿舍区四楼,一对老夫妻刚睡好午觉起床。忽然,老大爷“扑通”一声晕倒在地上。老大娘慌了,抬又抬不动,只好推开窗户,大声呼叫:
    “来人呀,快救救我家老郑……来人呀,快救救我家老郑……”
    闻讯而来的人们,一起把老大爷送到了州人民医院。经检查,老大爷脑干部位出血达10毫升以上,出血点敏感,不宜手术,只能住进“重症监护室”保守治疗。
    2012年1月,郑成琼这位女法官,奉命调来勐龙中心人民法庭任副庭长,主持工作。来到后,经过清理,她发现法庭里尚有7件遗留的案件没有开庭审理。于是做出决定,从2月份开始,逐一将这些遗留案子开庭审理。第一个审理的就是“赵某某诉郭某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时间定在2月21日下午4点。
    2月11日,她利用周末空闲时间,特意送宝贝女儿黄郑归一回到省城读书。刚到昆明,便接到家人打来的电话,说老父亲因脑溢血住进了州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她当即乘飞机赶回了景洪。
    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她远远地看到老父亲口鼻上安放着呼吸机,摆在床边的“生命指标监测器”似乎慢条斯理地运转着。父亲闭着双眼,胸口时有微微的起伏。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家属不能随便进去探视。要探视也只能等几天,一次进去1至2个人。”
    面对远远躺着的父亲,她总觉得是睡着了,不一会就会醒的。父亲这一生太辛劳了。她仿佛看到了父亲当年的坚实身影:面对逼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母亲;带着一家人沐风雨、住牛棚,以洞穴为家、以野菜裹腹;辗转千里、几经周折,来到勐捧安了家。这么多的磨难,父亲都挺过来了。她相信,父亲这次一定会坚强地重新站立起来的。
    2月21日上午,是探视父亲的日子。原来医生就说过,一次只能进去1至2人。她是家中长女,当然得第一个进去。可到了医院后,却没能进去“重症监护室”。医生说:“老人家的病情有些反复,不稳定,还是不要进去了……”谁知,这竟成了她永远的遗憾!
    当天上午,从医院出来后,她就返回了勐龙法庭。下午要开庭,这是她调来勐龙法庭后,开审的第一起案子。她这个主审法官,不在场不行呀!
    2012年2月23日晚11时,她父亲郑以超老人,因抢救无效永远地闭上了双眼。而此时此刻,她还在从勐海县勐遮镇赶回的路上。2月22日,全州法院系统组织各法庭到勐遮参观学习,她只好带着人去了。
    夜已很深,二月的冷风袭来,有些凉嗖嗖的,令人寒颤。她赶到州医院时,停尸房的场地上已来了许多亲朋好友。当打开冷藏柜,看到老父亲那冰冷的遗容时,她,一个坚毅、执著的女法官,却哭得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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