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勐海串寨子


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 2013年12月02日 00:00

□ 国防战士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泥土高溅
    扑打面颊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
    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这是我一直喜欢的海子的一首小诗,诗中描绘了他理想中乌托邦式的诗意家园:像植物一样去感受阳光、雨水和泥土,生命是如此温暖、纯洁而亲切。活着是幸福的,能感受自然是幸福的。也许,在海子短暂的一生中,从未找到过这个诗意般的家园,然而对于生活在西双版纳的我来说,无疑是幸运的。从十多岁进入西双版纳,我便时时与阳光雨水泥土为伴,刻刻与自然相拥。工作以后,我也很少到旅游景点去游玩,闲暇之余我常会邀约一帮好友,到那些没有旅游车出入的傣族村寨里,去寻找大自然给予人类的舒适和宁静,去闻一闻乡间泥土的芬芳,去和傣族同胞一道去分享生活的美好和幸福。
    所谓“串寨子”,就是去欣赏寨子的美景。“串寨子”如果离开了“串门”,离开了与那些朴实的寻常百姓人家聊天拉家常,就说不上是“串”。我们走进勐海县勐混的曼召寨,几个老人带着孙儿们在寨子中央的院场上玩耍,看见我们便热情地招呼:“从哪边来啊?来玩我家嘛”,“把我们照进录像克喽”。当地傣家人的热情和淳朴能瞬间消散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
    29岁的玉应香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但身材仍然苗条匀称且高挑,看得出姑娘时定是寨子里的一枝花。她带我们来到她家中喝茶,偌大的院落中分团花和叶子花开得正艳,香蕉树和柚子树上挂满了累累的果实,花香和果香交织在一起,让人心旷神怡。楼下停放着一辆轿车,几个人正忙着晾晒自制的土棉纸。玉应香家客厅很宽敞,足够50个人在里面开会,屋内摆着大彩电、VCD和组合音响。我们喝着清香的糯米茶,嗑着西定的小红瓜子,听着玉应香娓娓讲述着傣家村寨的变迁。
    傣家人过去住的是用竹子和茅草盖的房子,那个时候才叫真正的竹楼,后来又改成木料和瓦盖的楼,外观上与竹楼并没什么差别。曼召地沃水肥,人也勤劳,烧砖打瓦做纸的手艺让他们赚了不少的钱,勐海优质稻的种子几乎出自于曼召,寨子里人们的生活变化很大,过去骑个凤凰牌单车就很稀奇了,现在开轿车也不算什么。
    寨子里还有不少人识傣文,男孩子一生中要过一段脱离家庭的僧侣生活,玉应香的儿子7岁了,白天在学校上学,晚上就到寺庙当和尚学习贝叶经。女孩子不能进寺庙学习傣文,但学校也开设有汉傣双语教学班。玉应香有一个妹妹从小学起傣文成绩就好,后来上了民族大学,学的是傣语言文学,大学毕业后到县城参加了工作,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她的男朋友是汉族,也是大学生,是个搞电脑的技术员。
    玉应香注意到我一直在看墙上挂的毛主席像,便告诉我那是她去年到北京旅游时,从毛主席纪念堂“请”回来的。傣家人信奉三种人:一是佛祖,因为佛寺是傣家人的灵魂栖息地;二是毛泽东主席,听老人们说是毛主席派解放军解放了穷苦人,并给穷苦人分了土地;三是解放军,玉应香回忆道:“你们解放军去年有支部队搞训练,在我们寨子旁边住了半年,帮我们收谷子,给老人们看病,好多老人都感动得哭了。”大概是我穿着当兵时的作训服的缘故,玉应香把我当作在部队的现役军人,其实我早已退伍。但她的这席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从父亲到我,家里两代人戍边卫国,激情燃烧的岁月让我刻骨铭心,无怨无悔的青春成为我人生不可多得的精神财富。但我很羞愧,早早地离开了部队,并没有为百姓们做过多少事,但想不到我们的付出在傣家人这里得到了充分的承认和肯定,玉应香动情的叙说就是最好的印证。
    吃过午饭,我们又前往勐遮,这是个有着太多故事的坝子。这里流传着感动过数代人的傣族叙事长诗《葫芦信》,在作家的笔下,勐海的坝子就是一块藏匿灵感的热土。现代文人墨客也在这里留下过许多优美的文字和脍炙人口的诗歌。谁也不会想到著名歌唱家马玉涛唱了一辈子的《马儿啊你慢些走》,并不是在内蒙古大草原诞生的,它是云南著名诗人李鉴尧在勐遮路上的一辆马车上哼出来的。还有著名文学家冯牧在他的名篇《湖光山色之间》,把勐遮坝描写得如同童话世界一样美。
    今天的勐遮坝,仍然还有大片的田野稻花飞扬,果树和花草蔬菜包围的村寨。大群的白鹭不时地从田野中惊起,在空中尽情地表演一番精彩的舞蹈后,又歇栖在村寨周围的千年古树上。在路上,偶尔会有三、五个坦肩露臂的傣家少女,在荷花飘香的池塘边或是小河沟里捕鱼,这种精美的画卷我们肯定是要停下来“咔嚓”一番的。
    当记者时,我也常到勐遮,骑着乡党委书记的破单车满坝子乱转,写点“曼根村提前完成大春栽插”、“嘎贡村秋粮入库早”之类的新闻。完成采访任务后,我常常和一群傣家男女青年,在社房里借着包谷酒点燃的兴奋,引吭高歌,纵情狂欢,到了晚上还会骑着单车,拿着装五节电池的电筒,和他们一起去“串姑娘”,在月光下的凤尾竹林里和傣家妹子邂逅,今天每每想起那段久远的爱恋,我心中依然充满一种如清泉流过般的幸福、浪漫。
    如今,我再走进这些寨子时,当年那些干栏式竹楼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有了现代内容的“洋楼”。寨子里的年轻人多半在外打工和上学,在家的都是中老年人和孩子。我在曼根寨的一个凉粉摊前坐下来吸烟喝水,卖凉粉的咪涛一边划着凉粉一边和我聊天:“现在生活是好了,好多人家单车换摩托,摩托换小车,只是小伙子、小姑娘在寨子里在不住,都出去玩了,剩下老人看家领小娃,西瓜种好后,田地里没有多少活计,好几家人在忙着盖新房,咪涛我卖点凉粉找点小菜钱。”
    咪涛的老伴波涛在一边编着小篾凳,他说城里人经常来买。现在村民家里都是组合家具,高档沙发,年轻人已经很少会这门手艺活。城里人来买几个那是拿去开傣味餐厅用,满足那些在大都市呆腻了,跑到边疆猎奇的游客们的好奇心。这个时代是整个手艺人的黄昏,是否现代的生活已不再需要手艺人?
    岁月是把刀,刀刀催人老。记忆中的一些事在这把刀下消磨。那种“孔雀巢人家树上,象大如水牛。俗养象以耕田,仍烧其粪”的浪漫情景成了故纸堆中冰冷的文字。人们在感叹“傣女沐浴没有了”、“干栏式竹楼没有了”、“民族文化消亡了”时,不知是否想过,傣女沐浴没有了,是因为傣女家里有了太阳能,他们不用再到江河里沐浴;竹楼没有了,是因为傣家人和其他民族一样,想住在更加舒适的现代楼房内……
    虽然变了很多,但变化之中也有永恒的东西保留着,那就是傣家人温柔、善良,宽容、热爱生命和自然的秉性一直没变。正因为这种执着的恪守,在勐海的寨子,我现在还能够看到“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这些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田园风光。
    而在一些地方,所有这些细节都已过去了,再也寻不回来。如果你想跑到河边,打算怀怀旧,却发现河道变窄了,河水变臭、变黑了,水面上漂着些白色的东西,小时候抓鱼摸虾的地方早已不复存在了。鸟巢变少了,八哥歇在牛背上戏耍,白鹭在田野里翻飞的情景看不到了。高楼一座座竖起,田地一片片圈起,少有炊烟残垣断壁中,住着老人和孩子……人们成了失去传统的人,失去乡村的人。
    从勐海的几个坝子回来,我很轻松,轻松得如同那在碧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因为我在这些古老的泥土中找到了生活的答案: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
    西双版纳的傣家村寨是一个故事,要多古老就有多古老,西双版纳的傣家村寨是一首歌谣,要多时髦就多时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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