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 2012年03月17日 00:00

□ 范文武

爷爷去世已近20年了,然而他高大魁梧的形象始终驻我心头,仿佛在庇佑着我;他那惬意的微笑或偶尔的不快常常挂在嘴角,教会我面对顺逆境的态度与表达的方式;他那吧嗒吧嗒的旱烟袋喷出的烟雾升腾旋转,袅袅的烟圈在我童年眼中显得自信沉稳;爷爷的美髯被他梳理得飘逸洒脱,增添了威武与桀骜脱俗的个性;爷爷每逢外出都会换上整洁得体的服饰,风度翩翩,器宇轩昂。

爷爷与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灵感应。

三弟文宽出生那年,我刚好10岁。生产队分给我家一棵柿树,算是集体经济对社员群众的照顾,当时父亲在城里工作,母亲生下小弟在家坐月子。柿子成熟了,要摘下用坛罐捂熟,再拿到市场上卖,姐姐没文化妈妈不放心,这个任务就落在我和爷爷身上。从田坝四里座范家村到宝山或猪场往返30多公里路,早晨鸡鸣起床出发夜里披星戴月才能回家。一次,爷爷带着我各背了一篓柿子好不容易来到宝山街上。爷爷在临近街口的小赶年家门前的两棵树下,卸下身上的背篓,说:“孙子,就在这里,路口人多,树下阴凉。”

“爷爷这里不好!”

“哪里好呢?”

“前面街上!人更多。”

“好啊!听你的!”爷爷又背上背篓带着我朝街心走去。

我们离开树下不到5分钟,突然听到汽车轰鸣的变异声,呜呜哐当……塴!有人大喊:“翻车了!” 我们回头一看:在我们刚刚停留的地方尘土飞扬,只见一辆拉煤炭的大卡车四轮朝天躺在那里,路边水桶粗细的两棵树被连根碾断。见此情景,爷爷伸长了舌头。祸福仅有几步之遥,我们却神奇地避开了。

从这以后,爷爷无论去什么地方都总爱带上我。有时买一节甘蔗给我解馋,有时买上一块香喷喷的黄豆腐让我充饥。夜晚走路,常常拉着我的小手,给我温暖、勇气和力量。家乡的山路狭窄陡峭,特别是大河边石梯一边紧依石壁蜿蜒曲折,险峻湿滑,一边沟壑万丈,深难见底。若有失足,便会粉身碎骨。借着点点星光,爷爷自己走到靠近悬崖的一边,小心地呵护着我。

有时,怕我夜晚寂寞害怕,他就给我讲我们的祖宗是范仲淹,如何多了不起,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洪武年间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从南京高时坎竹子巷迁徙到云南镇守边关。近代老祖范学芳如何勇敢面对匪患,带领众乡亲毁桥献身的壮举。给我讲老祖祖范公尚达在贵州都匀任把总,文韬武略,清正廉洁,受民爱戴,虽英年早逝,当地百姓与家乡族人硬是翻山越岭,辗转数百里把老人的遗体运回到四里座范家村老祖坟安葬(此二事已载入宣威范氏族谱)。如此种种,对我就有言传家教的影响。

1982年,爷爷从家乡宣威来到了西双版纳,他们没有经济来源,仅靠种菜卖、养猪维持生计。那时我在读中学,家里兄妹多,生活困难,每次回家爷爷便会悄悄地给我一点零花钱,我知道老人苦钱不易,总是婉言谢绝。爷爷不肯,常常会从五分场一队送我走到场部,当我坐上车,他就会把钱丢进车窗。“放好,孩子!外面需要钱。”一脸微笑地看着我直到车子走远,他才会狠吸一口旱烟,浓浓地吐出烟雾,满足地眺望着远方。

1991年10月6日,我到勐海县打洛镇考察当地旅游,晚上睡在勐海招待所,临近天亮时我突然被一个恶梦惊醒:明明白白地记得我爷爷去世了。心中顿觉郁闷烦躁,但又转念一想,肯定是做了反梦,爷爷身体这么好,怎么会有事呢?上午10点多钟,我到农垦分局开宣传工作会,会议刚开始,宣传科长便通知我说:“小范,你爷爷病重,电话通知你快回去!”当我下午3点赶回五分场一队时,只见爷爷躺在病床上,已经神智昏迷。

“爷爷!您怎么了?哪里痛?”我大声疾呼。

“怎么不送医院?”“你爷爷不愿去,他,老了!”父亲说。

“爷爷!送您去医院。”“好!”爷爷从牙逢里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母亲去借钱,二哥去找车。终于在下午天黑前把爷爷送到了分局医院急诊室。我和二弟在医院守了3天,当时爷爷大小便失禁,多次把被褥床单弄脏,我与二弟不停地用毛巾擦洗爷爷的身子。医生用针刺他的脚都已无感觉,时而昏迷沉睡,时而烦躁不安说胡话。主治医师告诉我们,爷爷的病是脑型疟疾,送晚了!快准备后事。万般无奈,几天的抢救,爷爷的病仍未好转,我们只好放弃治疗,含泪把爷爷接回家。

回到家的第二天,爷爷走了,永远地走了!

爷爷去世的瞬间,我也突然昏迷倒地。醒过来的时候,爷爷已经入殓。次日安葬爷爷时,我声泪俱下地朗诵着写给他的祭文,悲天恸地,围观者无不凄然泪下。

爷爷有病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这件事,一直是我心中的痛。上天竟然会在冥冥之中告知我,爷爷要走了!我却未能把爷爷留住。每年清明节,我为爷爷烧纸祭拜时,都会告慰爷爷的在天之灵,我会孝顺奶奶让爷爷放心。1993年3月,我把奶奶接到农场场部和我们同住,奶奶常常会讲起爷爷的一些往事。

据说奶奶年轻的时候长得很漂亮,在方圆百里都有名气,因为奶奶从小没有母亲,家境窘困,后娘便将她给人做了童养媳,爷爷知道后,便带人骑着马把奶奶抢回家做了媳妇。奶奶对爷爷一辈子敬畏,老远就能听出爷爷的脚步声,会按爷爷的习惯泡好茶,递上一块毛巾,端上一盆温水,让爷爷洗把脸,再盛上热腾腾的饭菜,让爷爷先吃。爷爷吃得爽口,奶奶就会在旁边咪咪地笑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在爷爷与奶奶的记忆中,最难最艰苦的日子是解放初期的那些年。听奶奶讲,当地发生了瘟疫,爷爷的母亲、二哥、三哥、三嫂相继去世,爷爷在一个月抬了三回棺材,不怕瘟疫传染,面对各种挫折,坚强挺过,成了那个时代、那一辈人相邻四里传诵的佳话。

奶奶到我家以后,为我们带领孩子恬恬,帮忙打理家务,慈祥善良,洁净勤劳,我和妻子精心照顾奶奶,侍养长达16年,一家和谐相处,温暖幸福,直到奶奶百年驾鹤西去。了却爷爷的牵挂,心中稍许有了些寄托,也算是对爷爷无尽思念的一种补偿与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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